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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体会过一些民主

岁末和老鲍一起去长春,在和当地官员一起吃饭时,他介绍了我曾经当着领导的面说的关于当官的一番话,长春的朋友听得一惊一咋。一笑之后,我倒怀念起当时的那种氛围,觉得民主曾经到过我们身边,就凭老鲍提及的那次领导和我的谈话,今天的体制内人肯定很难想象。

1991年,我调任区政府之前,区委副书记翁老师找我谈话:“你要离开组织部了,组织上按例要找你谈一次话的。但你这个人,书记们都不想和你谈,因为你自己想得通的,领导不谈也通;你若是想不通,领导谈了也是白谈。不过话总是要谈一次的,我自告奋勇了,虽然不分管你,但对你还是比较了解的。”她说:“你是区里的培养对象,你自己说说看,将来的道路准备怎么走?”

已经和书记们没大没小惯了,我说:“翁老师,你们千万别培养我。您是副书记,以您宽阔的胸怀,最多把我培养成书记了吧?可这又有什么意思呢?”我连连摇头。

这样的话显然出乎她的意料,翁老师惊讶了:“那你将来准备干啥?”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自己当老板。”

翁老师说:“那你倒说给我听听,当一个区委书记有什么不好的?”

“这样说吧,区委书记的月薪才158元,自己当老板,收入可以十倍乃至百倍;当书记的住房60平方米(居住面积),当老板则不受限制;当书记配一台车、带司机,但车型会有限制,当老板则任随自便;当书记家里可装一门公费电话,当老板则甚至可以有手机;当书记可享受每年一次的公费疗养,看病有干部门诊,当老板则只要有钱,这一切都能享受;当书记可配一名秘书,但必须是同性的,当老板的秘书数量可以不限,用女秘书也无妨。”我一口气说得通体舒泰。

翁老师有点郁闷了,唏然说道:“照你这样说,当书记的就没有什么好处了?”

“那也不是,开会时书记坐主席台,我们只能坐台下。”我俏皮地说。

翁老师笑了:“总算还有点好处的。”

“那也未必,领导们坐在主席台上向下看,视觉上黑压压、乱哄哄的一片;我们坐在台下看台上,金碧辉煌、红旗鲜艳、领导威严,视觉很舒服。而且在台下困了可以打瞌睡,领导们在台上就不可以瞌睡了。所以很多领导会拿支笔记些什么来解乏。”翁老师有点不爽了,我还在继续:

“坐主席台是当领导的主要感觉来源,一个领导如果坐在办公室里,那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和群众或下级面对面了,才会有高一点的感觉。如商业系统开大会,几位领导在上面侃侃而谈,下面排排坐的老总们都老老实实地记着笔记。但是当领导的威严也就那么一二个小时,会议一结束,那些老总们一出大门就个个神气活现,腔调比之前坐主席台的那几个头要足。”

翁老师终于恼了:“你这个人,当领导的真的没法和你谈话。”谈话就此结束,但这不妨碍我们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用担心今后要穿小鞋。

那时的领导们比较民主,希望下级能讲真话,一个自信的领导,不会芥蒂手下调皮的。翁老师自己就以敢说话著称,提意见、批评人从来不留情面的,她大学物理系毕业,私下对我说过:学物理的女性,通常都不一般。这点我信,所以平时一直比较谈得来,偶尔放肆一点也没有问题。移到今天来看,就匪夷所思了。

我那一番话,曾经让朋友们快乐过一阵子,领导们并没有怪罪,知道这只是口角风流。回想起来,这也反映了当时的风气和语境,上下级之间比较平等,年轻人向往着改革冲浪。话说得有点过,毕竟反映实情,有点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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