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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学医领路人王老师

师母来电,说王老师想去看我的父母,上一次见面已不知是何年了。我连声谢了,这大热天的,怎么好意思?何况老师自己正在病中,于是约了时间,我先去看望他们。自从为老师庆五十岁生日之后,我还没有上过门呢,一晃就是二十多年,他倒来看过我好几次的,觉得自己的礼数欠缺了,应该补的。

老师一家不会介意,在他们心里,我一直是自己人,但一直是个“游子”。他们有大事一定先找我的,五年前师妹为她父亲庆七十大寿,就先来和我商量,一定要我主持庆典,说是老师的意思。我很感动老师的属意,他始终认定我中医界人,是他的第一弟子,哪怕我已经是个商人。

老师很明白,我的挂漏也有原因,除了后来的一次次改行,在中医界,我的老师也比较多。按名分算,我至少有3个老师,第一是国家级名医陈老苏生先生,我是他的正式“徒弟”,还是开山门弟子;第二是医院的刘主任,去医院见习实习,刘先生一直是带我的导师,他过去就是王老师的老师。

王老师是我的班主任兼专业老师,是他挑选我读中医专业的,后来中医班内再分科,他又选择了我,让我跟他学内科。毕业后我留校任教,他把中医教研组长的位置让给了我,让我负责中医班及全校各专业班的中医教程和课程安排。由此我有机会突飞猛进了,我为中医班主讲了难度颇高的《中医内科学》和原著《伤寒论》,是一边自学一边给学生授课的。

留校两年后,市卫生局任命我为“市中医学科组副组长”,应该是王老师推荐的,因为只有一个副组长,原本是让他当的。以后他回临床当医生去了,我也有了新的老师。区卫生局为了请退休的前国家中医研究院编审陈老苏生先生到区中心医院当顾问,把我配给了他当徒弟,于是我改换门庭。陈老在中医界的名气实在太大,学识渊博,辩才无碍,连刘主任都敬重他三分,王老师和我的关系肯定要疏远了。

在中医界,师徒关系很敏感,像我这样在同一个医院里换师的很少见。因为不是我自己可以选择的,王老师、刘主任都明白,我们关系虽然远了,感情一直没变。陈老仙逝之后,我陪刘主任多一点,偶而请他到外面吃个饭,刘师母说:“先生就喜欢你陪他一起说说话。”我谨记了,在他清醒的最后一段日子里,时不时会上门去和他聊天。如今只剩下王老师了,那天师母打来电话,或许就是老师在召唤,不好意思明讲的,总算我及时明白过来了。

毕业后第一次,和老师长谈了几小时中医,纵横裨阖,海阔天空。老师很高兴,他还记得当年我治好儿子的哮喘和过敏性紫癜的事情,我又告诉他一些后来的临床治验。师母则在一旁用笔记录着我的话,老师两年前得了“多发性骨髓瘤”,自己开中医方子治疗。师母说:你老师吃药没长性,还特喜欢吃咸鱼,我们说他不会听的,大概只有你可以说他了,所以我记下来以后读给他听。

人间沧桑,教我学中医时,老师不过才三十多岁啊,现在已经过了古稀!在他的眼中,我已然是个老中医了,有一种特别的信任感和依赖感。这回我对他的自疗方提了不少意见,说他保守了,处方中既想守,又想攻,患得患失了,老师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送我下楼的时候,师妹说:“父亲今天真的很高兴!从他今天等你时候的神情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看重你。”

我心里明白,人生的情感次第传递,前几天,我的女学生们刚请我吃过饭,心情体会过的。我说等天气凉下来,我会开车带老师和师母去看我的父亲,明白他们是想亲眼看到我的治疗成果。毕竟老师身患癌症,信心不嫌多的,看到学生的抗癌成果,会让他倍感鼓舞,他才不管我有没有“执业医师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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