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我家安徽阿姨问我:她堂哥被查出晚期肝癌,是否还能看得好?
我说:如果确诊是晚期肝癌,那就没法治了。阿姨很揪心,说堂哥才五十岁出头,还年轻啊。
是的,这病越是年轻,发展还越快,通常确诊后,就只剩下三个月到半年时间了。我告诉阿姨,如果医生说没法动手术切除,真没办法可想了。
那怎么办?阿姨没方向了。我告诉她,从前确诊这种病后,医生都会与家属讲清楚,要抓紧时间了却些心愿,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尽量多享受几天平静生活。
两个礼拜前,阿姨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北京有家医院可以做手术,堂哥已经去做了。
我告诉她,虽然介入也叫“手术”,是一种“治疗”,却不是有望根治肿瘤的“手术治疗”。那是一种暂缓之计,可让肿瘤暂时缩小,很快就会爆发的。
阿姨满脸希望,医生说的,再做一次手术,有希望根治,但是需要10万元。他家没钱,通过网上筹款,两天就筹到了8万多。
阿姨给我看手机,说有个“滴水筹”平台,可帮大病无钱治疗家庭筹款,100、200的,少数有一二千的。我看的时候,还有50、100的进来。
猜想阿姨是不是希望我也能加入?平素我们帮阿姨的事多了,给她的工资也是高标准,节日还给奖金。但我不可能参加这类事,明知“不治之症”,不会去附和。
网页上贴出了求助信,告知了病情,伸援手的好心人大概都不知道,晚期肝癌绝不是有钱就可以治好的。但不知道的好心人有这么多,也让我感慨。
上个礼拜,阿姨告诉我,她堂哥将在本周一做第二次手术,医生还是说能治。见我不信,她掏出手机让我听医生与家属的对话,家人偷录了视频。
医生的描述很清楚:肝脏的瘤体很大,血管内都是瘤栓。已做的首次介入,消灭了80%的瘤体,接着再把余下的消灭掉,但对瘤栓没有办法。
医生没有说预后,没说这病已经“不能治”了。还是提示家属,要想治得赶紧,不能拖。
这个真的不厚道,应该告知预后,提醒家属保留点财力,不再为没希望的事破财,请他们考虑下再做选择。
我告诉阿姨,这治疗也就是烧钱了。说不定还推了病人一把,那些散在的小瘤栓都加速发展成瘤体了。但我这实话,你不可以对堂哥家里讲,容易多是非。
昨天阿姨来,说原定周一的手术没有做,病人已经有很多腹水了,脚也肿了。医生说是缺营养,要抓紧补充,准备过几天抽了腹水做手术。
我的天啊,那是什么医生?肝功能严重损坏,不能有效生产白蛋白了,还补得进营养?还能发动一次介入进攻?
阿姨说,他们至少想让病人撑过这个年。我说,如果什么都不做,过这个年还是有希望的,现在这样折腾,恐怕难过年关了。
肝癌病人出现腹水,基本是快了。如还要用筹来的10万做介入,怕是瘤体消了,人也不活了。
感慨现在的“不治之症”,已经不仅仅是人身上的病了。少数但客观存在的无良医院与医生,善良又很难开化的病人及家属,都是社会的“不治之症”。
不知道什么原因,从前很多人不识字,但是都明白道理。现在文盲消灭了,道理却越来越模糊了。
身边有几个外来工,都是得了“不治之症”后,还要拼完全家财力求活路,结果人财两空。
从前常听说,家庭主力得“不治之症”后,会主动放弃治疗,让家人轻松过下去。现在很少了,有的还要无端消耗社会的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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